之乎者也

时间已然是秋天了。台风“帕布”虽未过境，却带来了久违的雨水，算是秋雨吗？晚上用冷水洗澡的时候已经感觉有点凉意了。
家人都外出度假了。周末一个人在家，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这种自在和悠闲了。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晚上在电脑前写字，累了随便抽本书出来翻翻。只是翻翻，不用思考，不用记住。或者看看球，经过一个暑假的休息，欧洲联赛陆续开锣，以后周末的晚上变得更加让人期待，虽然英超直播无法免费收看，一点点遗憾。
听着雨声乱翻书，还是最惬意的吧。

“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鲁迅《野草·题辞》

《野草》仍然是鲁迅作品中我最喜欢读的文字。薄薄的小册子有瑰诡丽的文字，有奇崛的意象，是生死的体悟，是明暗的经验。
这两天本地媒体不停报道全国首座鲁迅和许广平的雕塑合像将在广州市图书馆揭幕。先生的身后尽是利用他的人群，为权为利或为名。
上班的时候，领导叫我在一个会议上发言，说：这样可以给其他领导留下印象。不是我不喜欢出风头，也不是我怕在人前抛头露脸。当你从根本上厌恶一件东西的时候，你很难对这件东西的枝叶也提起兴趣。”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以前我曾说过，看旧书以代替吸纸烟，历有年所，那时书价还平，尚可敷衍，现在便有点看不起了，于是以写文章代之，一篇小文大抵只费四五张稿纸，加上笔墨消耗，花钱不多，却可以作一二日的消遣，倒也颇合适的。”——周作人《立春以前·杂文的路》

我始终认为，周氏兄弟是中国现代文学的最高峰。在性情上，乃弟更易让人接近。比如读上面这段文字的时候，我不禁会心一笑。我也抽烟，也买书看书，也写字。只是烟我至今未戒，书倒是想少买，至于写的字就只是给自己看了。这也是无不可的，如此的日子仍然叫人自得其乐。

“我认为，研究人员是一等人才，教学人员是二等人才，当所长做官的是三等人才。”——李方桂

读胡文辉的《现代学林点将录》，说朱家骅任中研院院长时，拟设立民族学研究所，于是托傅斯年商请李方桂出任所长，李方桂屡辞不获时扔下上面这句话。如果说中国现代学术有领先于世界的话，中国语言学庶几可算为数不多者之一，这样的翘楚比如赵元任，比如李方桂。李方桂一册薄薄的《上古音研究》是有志于此领域之人绕不过的一座高峰，他总结清朝学者研究上古音的三个方法：先秦古籍主要是《诗经》的用韵、谐声偏旁和《切韵》音系，至今仍是汉语上古音研究的主要法门。
很多时候我喜欢看看这些“无用”的东西，高邮王念孙纠正《战国策·触龙说赵太后》中“左师触詟愿见太后”为“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后来出土文献印证了王氏这一说法。我常常感叹这些人的学问居然能做到如此精细，今人谁人能及？

“五百年云和月，尘与土，虽然世有盛衰治乱，但由《诗》中表现出来的精神则是一贯。其中有所悲有所喜，有所爱有所狠，也有所信有所望。不过可以说，健全的心智，健全的情感，是贯穿始终的脉搏和灵魂。”——扬之水《诗经别裁》

扬之水这名字本身就像从《诗经》中出来的。虽说是别裁，我却觉得是复原，将《诗》从经学和文学的纷争中解放出来，还《诗》本来就应该是的样子。先民纯真、朴实、健全的心智和情感，至今读来仍然叫人怦然心动。
孔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论语·阳货》）兴观群怨，事父事君，倒不是我所关心的；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却对我有着强烈的吸引力。我想看看，这是些什么样的鸟兽草木，它们如何触动先人纯朴的心灵；今天我们见到了，仍然能引起美好的感情吗？深圳一石在天涯论坛上写《诗经》草木的帖子，我一篇不漏，结集出版的《美人如诗草木如织》如今也竖在我的书架上。